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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塘强戒所:鼓励是最温暖的暗示——一次心理辅导个案的工作手记

坪塘强戒所:鼓励是最温暖的暗示——一次心理辅导个案的工作手记

湖南省戒毒管理局   hnjdj.hunan.gov.cn   发布日期:2017-09-05 【 字体:

  我是一名强制隔离戒毒所专职心理咨询师,职责之一是所内心理危机干预,即对疑似装病、无正当理由抗拒康复劳动、心理行为表现异常和违纪单管的戒毒人员进行个体心理辅导。

  陈某波是我所五大队一名戒毒人员,因为存在较严重的幻听、幻觉等症状,于20175月认定为所管重点人员,属于我的工作对象。 

  第一次会谈  时间:2017519 

  上午,五大队石队长来办公室,说队里有一个叫陈某波的戒毒人员好像精神出现了问题。每天有几次“发神经”,有时把纸撕成碎片塞进嘴里吞食,有时跪在地上叩拜,口里嘀咕,胡言乱语。和他讲话,他也不理,好像脑子不清醒的状态。清醒的时候,还算正常。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自己也不知道。还说脑子里面有人和他讲话,要他这么做的,等等。 

  我说这种情况以前也见过,怕是“岔道”了。“岔道”是苯丙胺类毒品吸食者的“行话”,是吸毒后脑部病变的一种常见形式。除了幻觉和妄想以外,也还有其它表现,比如躁狂、抑郁等等。 

  石队长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目前发病已有三四天,我们还在观察,也不排除“装宝”的可能。 

  下午,我见到了这名戒毒人员。和他交谈时,他的语言表述显得紧张和混乱,但他的神智是清醒的,有自知力。当他得知我是这方面的“专家”时,他明显表现出很强烈的求助意愿,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应该怎么办? 

  “我不是有三个月没有吸毒了吗?为什么现在反而出现问题了呢?”恐惧和焦虑溢于言表。 

  我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和他交谈。问了他的一些基本情况,他都能回答自如。 

  他28岁,新邵人,结婚有子女,现在又离婚了。子女由他父母带着,这几乎是在强戒所戒毒人员最常见的家庭状况了。他说他对目前的环境和生活状态还是基本能够适应的,虽然也感到压抑和郁闷。 

  我看他态度还是诚恳的。他明白自己的不正常行为来自于身体里面一个“声音”的指令。他不得不按照这个声音去做,他觉得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他觉得自己内心的想法别人都能够洞悉,而不需要他说出来。 

  “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事”,他这样告诉我,同时流露出十分焦虑的情绪。 

  考虑到这是我第一次与他接触,我并不能和他说清楚这些情况产生的原因和过程。同时我还不能判断他是否有“装”的可能。 

  我只是告诉他不要急,这些症状是暂时的,建议他去医院找精神科医生看一下,保证好睡眠,等等。 

  我告诉他,我下周会来看你,你要有信心,会好的。他很感激地说“谢谢”。 

  第一次会谈,我主要是倾听、了解、观察、鼓励。 

  第二次会谈  时间:2017531 

  今天,我又去看望了那个叫陈某波的戒毒人员。和他见面之前,我先跟他们队里的民警了解了一下情况。他们告诉我,他近来情况稳定了一点,遵照医嘱服药后睡得比较多,但还是有异常行为,说脑子里有人和他说话。 

  我见到他时,他的神情很有些迟钝,没有兴奋感,我想大约是服药的关系。 

  他告诉我脑子里很乱,不能清晰地想事情。整天昏昏沉沉,还是有人和他讲话。 

  “我不想去听,但那个声音很清楚”,“周围有人和我说话,我又什么都没有听见”,“我知道这样不正常,但我没有办法控制”,“那个和我说话的人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那个人是谁我却不知道,他没有清晰的形象,声音也是模糊的”…… 

  我和他谈了很久,我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别的企图,只是一味地陈述自己的情况,以及给他带来的焦虑。看得出,他很信任我,希望我能够帮到他。 

  我再次询问了他以前吸食毒品的种类和频次以及时间的长久后,告诉他苯丙胺类毒品对人脑的刺激和伤害的基本原理,以及他目前症状产生的原因和以后治愈的可能。 

  “脑病恢复是缓慢的,它还有反复的可能。”我正好把前段时间参加全国药物依赖学术会议中学到的一些知识讲给他听,他更加信任我是一个“专家”了。 

  我同时告诉他,“你的情况并不是最严重的,要有信心,会好起来的,症状会逐步地减轻,直到最后消失。”“但时间会比较长,几个月到一年是很正常的”,“你不要害怕,它可能是时断时续的,但它会逐步减轻,你感到的恐惧和痛苦会越来越轻”。 

  我对他说了大脑受到毒品损害的原理,以及恢复的可能。他听后好似感触颇深,说以后不能再“玩”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说:“你看,人都这样了,再‘玩’不就完了吗?” 

  最后,我对他说,“虽然药物能够帮助你,让你镇定下来,但最终战胜‘心魔’的还是自己的信心和意志,你明白吗?”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谢谢老师!” 

  我还给他布置了作业,告诉他每当你感觉脑子里会有异常情况发生的时候,就立刻去运动或者找个人说话,最好是认真地去讨论一个问题,不让入侵者有可乘之机。自己坚强的意志是可以抵挡入侵大脑“黑客”的。 

  第三次会谈  时间:2017612 

  今天再去与陈某波交谈。去之前我就想到了这应该是一次很重要的谈话。他的病情能否得到有效控制,心态能否调整过来,走出最困难最黑暗的阶段,今天应该可以看出迹象来。 

  像他这种病情的人,本来就存在多种可能:首先,与他本身“中毒”的深度,也就是说毒品给他的神经系统造成的损伤程度有关;其次,要看他的心理环境和他对药物的敏感程度。而这一些,我都只能通过与他的交谈中观察出来。 

  今天,陈某波的自述比较清楚,较之第一次的含混、零散的语言有了明显的进步,说明他内心的恐惧感在减轻。也应该是他致幻的症状在减轻。 

  但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与服用镇静类药物有关,他说睡眠还可以,但手脚麻木,有不听使唤的感觉。对自己停止吸食麻古、冰毒近四个月后的现在,仍发生这种状况,十分担心、害怕。幻听、幻觉,和“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使他觉得自己严重缺乏安全感。 

  我微笑而认真地看着他,仔细听他叙说,这使得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说起去年在家里过年的时候,也发生过一次类似的情形,但程度轻得多,只是产生了幻听之类的状况。他妈妈替他找了药吃,然后睡了两天,就好了。 

  “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厉害呢?”他不无担忧地说。 

  我告诉他冰毒、麻古的戒断症状的一些基本知识,让他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停吸四个月之后)发生,为什么会比去年在家时候的症状严重得多。帮助他理解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理解了这些症状发生的原因,就不会害怕,才会有信心战胜它。 

  恐惧是因为无知。事实上也是这样的,陈某波十分配合我给他的建议,并越来越有信心。 

  从他近一个月来的情况分析,我判断不存在装病可能,他一直在真实描述自己的症状,而从没有提出过任何与此无关的要求。其次,他的焦虑心理现在明显减轻,除了药物的支持和我给他的精神上的鼓励以外,让他明白吸毒这件事也很重要。 

  毕竟明白了,才不会害怕它。 

  我问他:“上次布置给你的作业做了吗?”“做了,有点用。”我要他继续坚持,并告诉他,这是对自己意志力的训练。相信自己强大的正念能够战胜一切。 

  第四次会谈  时间:2017623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很多。今天来到五大队车间,叫陈某波的时候,他很兴奋地朝我走过来,还没有落座,他就满面笑容地告诉我“好了,都好了!” 

  这时我才微笑着招呼他坐下。“所有的症状都没有了?”“是的,都没有了!这几天我又和以前一样了”,随后他向我报告了他的一切情况,话语中只有高兴没有担忧。 

  在我和他缓慢的聊天过程中,我不着痕迹地引导他回顾了这次治疗的全过程:从发病之初,到自我恐惧,到后来的逐步稳定,到今天的基本恢复的过程。他言语之中充满了感慨:“真的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那样!”,现在想起来,他对自己当初的行为也感到不可思议,对今天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的了”的状态感到十分高兴和快乐。也对我说了很多次“谢谢”。 

  我问他:“当初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他说都能记得,只是自己不能理解也不能控制,比如像吃纸屑、跪拜那些举动。现在想起来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今天的谈话是愉快的,两个人共同分享了成功的喜悦。我的内心也很高兴。当然我也告诉他,往后并不见得会一帆风顺,也可能还会有反复,但一定要放松,即使还会出现那些不良症状,程度也会越来越轻。自己的意念要坚强,就一定能够战胜。这也就是为什么强制隔离戒毒期限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原因。 

  对于他提出的停药的事,我也征求了精神科医生的看法,建议他剂量减半,仍然维持治疗一段时间比较稳妥。我还告诉他,要他不可急于求成。他表示理解,因为我与他之间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咨访关系,他信任我。同时,他还告诉我,因为他不喜欢那种药物带给他昏头昏脑的感觉。 

  这一个多月以来,陈某波同学对平静美好生活的向往,坚定了他的信心,使他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出了内心的黑暗和阴影。我由衷地祝贺了他。 

来源: 坪塘强戒所心理咨询中心 盛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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